第136章 栀兰的账本

自从搬到市里,栀兰学会了记账。

她的小炕上散乱地摆着她记账的文具——不知道是捡谁一个没有皮的破笔记本,一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铅笔头,还有一个左边是腿右边是绳的250度老花镜。

她的笔记本上,每张纸页都写得满满的,连上下留白都写的密密麻麻。她不懂汉字结构和笔画,完全是照葫芦画瓢,不是“面”字里多一横,就是“油”字旁边少个点。

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她写的是啥,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豆芽菜,有的字写得支楞巴翘像树枝丫,还有的一行字中间画几个圈,那个字她写不上来。

记账本上最大的特色就是,不管翻开哪一页,整版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两根蜡1角2分一包盐5角一袋白面3斤豆油”等等,但是栀兰自己知道是咋回事。

孩子们见栀兰能拿笔写字了,总忍不住想看看她写的是啥,趁她不在屋的时候,就会拿起来小本子看一眼。看着看着,心里便不是滋味儿,就悄悄地合上本子放在一边。

有回栀兰进来,撞见舒婉正在看本子。她笑了笑说,“瞎写的,有啥么看的。”

日子久了栀兰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要郑重其事地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趴在炕上,把一天花出去几块几分钱,都记在本子上。

有时写着写着想不起来了,她就坐起来自己算半天。“对了,我还去买了一包火柴呐, 我说怎就对不上账了呢。”她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大,却把刚睡着的小儿子惊得翻了个身。

“妈妈,你记这些要干啥啊?” 凤武揉着眼睛问。

栀兰低头舔了舔铅笔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也不干啥,就是感觉一天不记,我心时就没有数。一个月就这三十多块钱,一撒手就花完了,到时候一家人吃啥呀?”

这话没掺半点假。自打养了那头老母猪,开销更是像流水似的。给猪买豆饼要花钱,买防疫针要花钱,连铺垫猪圈的干草都得花钱,哪样都省不得。

栀兰照样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啤酒厂捞酒糟,扁担咯得肩膀生疼,她就在扁担上包块破布,脚步却不慢。

回来到园子里拔几棵青菜,切碎了拌进饲料里,按照红霞给她写的方子给猪配好饲料,让猪吃上,急忙进屋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