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乎是对他信念的一种亵渎。
然而,看着孙世振那年轻却布满忧患的脸庞,想到太子殿下的安危和社稷的存续,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这残酷的可能性。
孙世振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清晰:“史大人,若皇极殿事有不谐,比如伏兵被提前发现,或者刺杀失败,场面失控,我们首要的目标,便是护送太子殿下,安全撤离南京!”
他的手指点在皇城几个偏门上:“这些地方,守备相对松懈,史大人能否提前安排绝对可靠的人,在附近接应?准备快马,一旦接到信号,立刻从此处突围。”
他的手指又滑向长江码头:“出城之后,不能向北,也不能向西(左良玉方向不稳),唯有继续南下!可走镇江,寻船渡江,南下苏杭,或直接前往福建!郑芝龙虽未必忠心,但至少表面上仍尊大明,且其水师强大,或可暂作依托,徐图后计。”
史可法听着孙世振冷静地分析着失败的退路,心中五味杂陈,既感悲凉,又不得不承认其必要性。他沉重地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了。城西清凉门附近有一守将,乃老夫门生,或可托付。江船之事,老夫也会暗中安排数艘,停靠在指定地点,以备不时之需。”
“此事需极度机密,知情人越少越好。”孙世振叮嘱道。
安排完退路,孙世振内心的惆怅却并未减少。
他独自一人时,常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手中的筹码,实在是太少了。
盘点下来,除了一个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的太子名分,和一方沉重无比的传国玉玺,他们几乎一无所有。
史可法是忠臣,是一面足以号召部分人心的旗帜,这毋庸置疑。
但他过于耿直,缺乏权变,在波谲云诡的政治漩涡和你死我活的军事斗争中,其能力显得捉襟见肘,甚至有些迂阔。
真正能够依仗的,竟只剩下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凭借着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认知,以及王承武、赵铁柱等寥寥数名忠心耿耿、却同样势单力薄的亲卫。
即使计划成功,他们在皇极殿上完成了那惊天逆转,诛杀了福王集团,扶持太子登基,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严峻的考验。
江北四镇的军队会甘心臣服吗?
左良玉会承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君”吗?
郑芝龙会真心实意地提供钱粮支持吗?
还有那个在历史上很快就要兵败身死的李自成,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的残余部队会如何行动?
这些都是巨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