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里,孙世振不再言语,只是再次面向舆图,手指在武昌城墙的不同段落虚点,心中飞速计算、推演。
帐内气氛凝重,只有炭火燃烧和北风掠过帐幕的声音。
约莫一个时辰后,亲兵引着十几人进入大帐。
这些人衣着单薄破旧,面有菜色,手上多有老茧,神情惶恐不安,不知为何被带到这肃杀的中军帅帐。
为首是一位年约六旬、头发花白、背已微驼的老者,眼神却还保留着几分工匠特有的专注与沉稳。
孙世振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下那位老者。
他和颜悦色地问道:“老人家,如何称呼?听说你曾在矿场管事,精通火药爆破之事?”
老者见这位年轻威严的将军态度温和,稍定心神,躬身答道:“回……回将军话,小老儿姓陈,排行第三,人都唤作陈三。在铜矿待了三十年,专司凿岩爆破之务,这火药用量、埋设深浅、雷管安置,确有些心得。”
“好,陈三爷。”孙世振点头,直接切入正题。
“依你之见,若集中相当数量的火药,于武昌城墙根下妥善埋设引爆,能否炸开缺口,乃至崩塌一段城墙?”
此言一出,不仅陈三吓了一跳,帐中侍立的几位将领也几乎惊愕出声!
炸城墙?这想法何等大胆,近乎异想天开。
城墙乃砖石夯土结构,厚重无比,岂是寻常开矿炸石可比?
陈三也是愣了片刻,花白眉毛紧紧拧起,陷入沉思。
他没有立即回答“能”或“不能”,而是仔细回想起来:“将军容禀……小老儿多年前运矿时确曾路过武昌,那城墙……外看甚是雄伟,但有些地段,尤其非城门所在、或是年久失修之处,墙基砖石风化,夯土或许不如看上去那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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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专业性的光芒:“若将军能有足够的火药,选择墙基薄弱处,深挖地穴,将火药紧密填实,以土石重重覆压,迫使爆力向上向两侧冲击……或许……或许真能奏效!至少,炸松墙基,崩塌一段,是有可能的!但这分量……非得极大不可!且埋设之法,引爆之时,须万分小心,差之毫厘,不仅无用,反而伤及自身。”
孙世振眼中精光一闪,陈三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也提供了关键的技术判断。
“分量之事,我来解决。你只需告诉我,以我军可能筹措之火药,估算能重点爆破几处?”
陈三为难道:“这……需亲眼见过火药成色,估算数量,方能……”
“带陈三爷去火药营!令营官将所有库存火药品类、数量,悉数告知,由陈三爷估算!”孙世振当即下令。
一名将领领命,带着满腹疑惑又隐隐有些激动的陈三离开大帐。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诸将的目光都聚焦在孙世振身上。
此刻,他们隐约明白了主帅的意图,但心中仍是惊涛骇浪。
炸城?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攻城之法!
能成吗?若不成,岂非徒耗珍贵火药,打草惊蛇?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三返回,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技术者遇到挑战时的兴奋红晕。
“禀将军!小老儿已粗略核算。火药营所储,若集中使用,依小老儿之法,精心布置,或许……或许可择三处墙基薄弱点爆破!即便不能尽数炸塌,也足以炸开巨大缺口,令墙体酥裂,守军无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