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之巅,天塌了。
曾经普照三界的佛光,此刻碎得像漫天飞絮,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巍峨万丈的大雄宝殿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金砖琉璃瓦碎了满地,连镇压灵山气运的白玉佛幢都断成三截,滚在尘埃里,蒙了灰。
整座灵山的气运云海正在飞速稀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
而在它的对面,一团同样金色的气运云团却如万钧山岳,稳稳悬在半空,厚重凝实,压得灵山众佛连呼吸都发紧。
半空之中,孔雀大明王彩衣翩跹,凤眸平静地望着殿口的烟尘。
她身后,四十八位大觉佛陀垂手肃立,人人气息沉凝,皆是九阶的修为。
四十九道气息连成一体,托着那团气运云团,和灵山这边的颓势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此消彼长,一目了然。
徐延缓缓收手,负手而立。
黑袍垂落,遮住了他大半身形,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掌心的旧伤再次裂开,黑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竟将坚硬的灵山玉石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他也受了伤。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脊梁如一杆无坚不摧的长枪,稳稳插在灵山之巅的废墟之上。
周身黑雾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股俯瞰众生的压迫感,却沉甸甸压在每一个灵山诸佛的心头,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碎石挪动的声响。
声响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众佛的心尖上。
如来扶着一截断壁,缓缓站起身。
一身素白僧衣早已被鲜血浸透,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三界至尊的庄严法相。
他周身的丈六金身彻底黯淡,连平日里时刻萦绕身侧的三世法身,也早已消散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眼望向徐延,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不甘,屈辱,还有一丝彻骨的颓然。
十年苦修,燃灯殉道。
他带着佛门全部的执念与希望归来,布下层层后手,赌上了一切。
到头来,还是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认输吧。”
徐延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胜利者的骄矜,却清清楚楚响彻整个灵山,压过了呼啸的山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如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指尖一片金红。
他挺直脊背,缓缓摇了摇头。
“不。”
话音落下,他闭上双眼,双手缓缓合十。
周身残存的佛光不再往外扩散,反而开始疯狂向内收缩。
不是蓄力反击。
是献祭。
献祭一身修为,献祭无量寿元,献祭佛祖果位,献祭他拥有的一切。
这条路,和不久前燃灯古佛临终前走的,一模一样。
徐延眉头微蹙。
“你疯了。”
“本座没疯。”
如来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徐延的黑袍身影。
“燃灯师父能为本座争一炷香的时间,本座就能为佛门,争最后一分尊严。”
“此招,名唤无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来周身所有佛光骤然消失。
不是消散,是极致的浓缩。
他毕生的修为,全部的执念,乃至纯粹的佛心本源,尽数凝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
那是因果之线。
是如来献祭一切换来的必中之击,无迹可寻,无物可挡,沾之即缠,直落神魂。
光线无声无息地射出,快到连金仙强者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徐延瞳孔骤缩。
他抬手一按,黑暗大道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漆黑光壁,大道符文在壁上流转不休,足以硬抗太乙金仙巅峰的全力一击。
可那道金色光线撞上来时,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激起。
就像水滴穿过薄纸一般,径直穿透了光壁。
因果之力,无视一切有形防御,直取神魂本源。
徐延身形猛地一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黑袍上,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漆黑的血液缓缓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坑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