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册子,我留在药箱里了。
暗管图在夹层,万一……”
迟照野摆了摆手,没让她说完,转身走进雾里。
脚步声踩在湿土上,越来越远。
金毓秀站在门口,帘子半掀着,晨雾从她脚边漫进来,在门槛上凝了一层极薄的水汽。
桌上的油灯没人管,灯焰晃了几下,缩成豆大一点,最后灭了。
灯芯上还剩一缕细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房梁的暗影里散开。
军火库外墙的砖缝里渗着潮气,那五的后背贴上去时,粗布短褂立刻洇湿了一片。
他听见身后脚步声碎而密,不像巡逻的宪兵——宪兵靴底是橡胶的,踩在碎石上发闷,这声音是皮鞋后跟钉了铁掌,一下一下磕着地面,越来越近。
那五没回头,右手先摸到腰间别着的铜钥匙。
钥匙是三棱的,齿口磨得发亮,柄端被手汗浸出一层暗绿的锈。
他拇指按住钥匙柄,指节泛白。
“站住。”
声音从背后三丈处传来,带着北平口音里掺了关东腔的尾调。
那五慢慢转身,看见来人穿着伪巡警的黑色制服,领口的铜扣没系,露出里面灰布衬衫的领子。
对方右手插在裤兜里,鼓出一块方形轮廓,是证件夹。
“干什么的?”
伪巡警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跟又在石板上磕出脆响。
那五把左手从腰间移开,垂在身侧,掌心贴着裤缝。
“取药。
佐藤太君要的,库房那边催得紧。”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伪巡警系统里惯有的那种油滑腔调,好像对方多问一句就是耽误了皇军的事。
伪巡警没接话。
他盯着那五的脸看了几秒,目光从额头滑到下颌,又落在那五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尖磨出了毛边,右脚大拇趾的位置补过一块灰布,针脚粗大。
“取药?”
伪巡警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皮夹,翻开时露出里面一张盖着宪兵队朱红印章的证件,“哪个部分的?
证件呢?”
那五没有证件。
他出来时身上只揣了铜钥匙和几枚零钱,巡警制服是半路从晾衣绳上顺的,上衣口袋里连张废纸都没有。
他喉结动了动,右手慢慢往腰间移,嘴上却说:“证件在库房那边押着,出来急,佐藤太君亲自交代的,要不您跟我进去问一声?”
伪巡警嘴角牵了一下,皮夹合上,左手伸向腰间枪套的搭扣。
“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