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承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心脏砰砰狂跳,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
入目是熟悉的暗金帐幔,绣着缠枝莲的纹样,是他看了十四世的模样。
鼻尖萦绕着沉郁的檀香,还有淡淡的草药味 —— 是显德殿独有的气味。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他看了一半的《昭明文选》,还有半盏凉透的茶。
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倒映着烛火的光。
不是茅草屋。
没有阿沅忙碌的身影,没有阿象叽叽喳喳的声音。
也没有漫山的野花,没有山涧的溪水声。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没有伤口,没有薄茧,干干净净。
被镰刀划破的地方,光滑平整,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原来……
原来都是梦。
从山舍醒来到母子相伴,到痛觉恢复,到悬崖坠落……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梦。
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想起阿沅的温度,阿象的笑声,还有手背上清晰的痛感。
可现实是,他还在东宫。
还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还是在这永无止境的轮回里。
哪儿都没逃出去。
李承乾坐在床上,愣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哗哗下着,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响,像极了鹰嘴崖那场暴雨。
原来连下雨,都是梦的映照。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带着浓浓的疯意。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还以为……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逃出去了。
原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连一点虚假的温暖,都只能在梦里拥有。
连痛觉恢复,都只是梦里的奢望。
现实里,他依旧是那个没有痛觉、麻木不仁的李承乾。
困在这东宫囚笼里,演着永无止境的戏。
十四世了。
老天爷就这么爱看他的笑话吗?
给他一场美梦,再狠狠摔碎。
比直接死了还残忍。
李承乾笑着,目光缓缓落在床边的小几上。
上面放着一把银剪,精致小巧,镶着珍珠,是平时用来剪烛花的。
锋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