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窗棂漏进来,在土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少年的睫毛还在轻轻颤着,像蝶翼振了振,终究没掀开。只是呼吸更匀了些,眉头也舒展了少许,不再是始终紧蹙的模样。
孙思邈知道,这是熬过险关了。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下僵酸的腰骨,推开木门。山间的晨雾裹着草木香涌进来,带着点露水的清甜。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去灶房熬了碗小米粥。慢火熬了半个时辰,熬得米油都出来了,糯糯的,最是养人。
端进来的时候,少年还没醒。
他用小瓷勺舀了半勺米油,凑到少年嘴边,一点点渡进去。
还好,这次少年下意识地咽了。
喂了小半碗米油,孙思邈收拾了药碗,背上药篓,带了把药锄,出门了。
他得去崖下采续断和鲜石苇。
续断长在崖壁的石缝里,接骨续筋最好,鲜药药性比干药强上三成;石苇是治腿痹的主药,带着晨露采下来煎,药力最足。
这两样都得去崖边采,寻常路边没有。
山路还湿滑得很,孙思邈抓着藤蔓,一步步往崖壁挪。
山风卷着水雾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脚下踩着凸起的岩石,手伸到石缝里,指尖碰到石苇粗糙的叶片,小心地一根根采下来,放进药篓。
采完石苇,又探着身子去采另一边的续断。
脚下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下。
孙思邈心里一慌,手猛地抓住藤蔓,才稳住身子。
低头往下看,脚下是几十丈深的山涧,浑浊的水流还在奔涌,掉下去怕是连尸骨都找不着。
他定了定神,慢慢挪回来,拍了拍胸口。
“差点把老骨头摔进去。”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看着药篓里带着露水的鲜药,笑了笑。
值了。
那娃娃的腿,还有的治。
回到草庐的时候,已近正午。
孙思邈放下药篓,先去床边看了看。
少年还睡着,脸色比昨天好看了点,有了点血色。
他伸手探了探脉,脉象平稳,只是还有点弱。
“不错不错,恢复得挺快。”
他点点头,转身去处理鲜药。
续断要切段了熬药,石苇要洗干净了煎,还得配着牛膝、杜仲,通经活络的效果才好。
他一边处理药材,一边时不时往屋里瞅一眼。
生怕自己没看着,那孩子又出什么状况。
下午的时候,给少年换了一次药。
解开手臂上的布条,伤口没有发炎,肉芽已经开始往出长,愈合得不错。敷上新的药膏,重新缠好。
腿上的淤肿又消了些,泛出青紫色的印子,是淤血散出来了。
孙思邈给他按揉了片刻,又扎了几针温针。
银针扎在膝眼、阳陵泉几个穴位上,暖融融的药力顺着穴位往骨头里钻。
“等你醒了,腿就不那么疼了。”
他一边捻针,一边低声说。
少年像是听见了,手指轻轻动了动。
接下来的两天,少年还是没醒。
但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烧彻底退了,脸色越来越红润,呼吸也稳稳的。
孙思邈每天给他喂米油、喂药、擦身、按摩。
怕他躺久了生褥疮,每天给他翻好几次身,背上、腰上都擦上松脂膏,擦得皮肤微微泛红才罢手。
怕他手臂腿上肌肉萎缩,每天给他按摩经络,从肩颈到手腕,从腰胯到脚踝,每一处都按到,按得他自己手指发酸。
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床边,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