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这一刻才明白,他争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兄长死了,可他也没赢。
父皇心里的太子,永远只有李承乾一个。
李世民下令,东宫一切陈设都保持原样,不许动。
丽正殿的书案上,还放着承乾没看完的那卷《尚书》,旁边摆着喝了一半的药碗。小菜地里的青菜长得正好,是承乾生前亲手种的。
他时常会去东宫坐坐,一个人坐在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会拿起承乾用过的笔,蘸了墨,却写不出一个字。
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和墨香,可那个温文沉静的少年太子,再也不会走进来了。
他下旨厚待苏妃和李象,将李象养在宫中,亲自教导。
看着小孙子眉眼间越来越像承乾的样子,他常常会失神。
他想把对承乾的亏欠,都补在这个孩子身上。
可他也知道,补不回来了。
承乾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熬过的无数个难眠之夜,都再也抹不掉了。
往后的很多年,李世民都常常去昭陵。
每次去,都会在承乾的墓前坐很久,跟他说说话。说说朝政,说说象儿,说说宫里的琐事。
像寻常人家的父亲,跟远行的儿子唠唠家常。
只是从来没有回应。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重。
弥留之际,他躺在病榻上,恍惚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淡青色的常服,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笑着朝他伸手。
像极了承乾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没有病弱,还没有疏离,眼里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父皇,” 少年轻声说,“儿臣来接您了。”
李世民笑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下好了。
终于能再见承乾了。
到了地下,他一定做个好父亲。
不做帝王,只做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