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天还没亮透,慕容天就醒了。朝歌蜷在他怀里,呼吸浅浅的,乌发散在枕上。他轻轻动了一下,朝歌便醒了,睁开眼看了看他,声音带着刚醒的软意:“公子今日要接孙家姑娘了,该起了。”慕容天“嗯”了一声,坐起身来。
朝歌也跟着起来,披了件外衫,替他更衣。她低头系他衣襟的系带时,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锁骨,低声道:“昨日公子在我这儿歇,今儿个娶新人,孙姑娘该不会不乐意吧?”慕容天道:“她不是那等小性子的人。”朝歌笑了一下,没有再问,替他理好了衣襟,又拢了拢头发,才退了一步:“去吧,别误了时辰。”慕容天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走到前院时,顾明珠已经在廊下站着了。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青色的褙子,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见他出来便迎上来:“花轿已经出发去孙家了,辰时前后能到。西厢那边都收拾好了,春兰和秋菊也在那边候着。”慕容天点了点头:“让她们今日多照看些,孙秀兰一个人来的,身边没人伺候。”顾明珠道:“我晓得了,早跟她们交代过了。等新娘子一进门,春兰就跟过去服侍。”
辰时刚过,花轿便在门口停稳了。慕容天上前掀开轿帘,孙秀兰独自坐在里面,身旁没有陪嫁的丫鬟,连个提包袱的人都没有。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上盖着红帕,身形比初见时更显得单薄。慕容天伸手扶她出来时,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他低声说了一句:“到了。”孙秀兰轻轻“嗯”了一声,扶着他的手跨过了门槛。
进了正堂,周氏坐在客席首位,亲手把茶递到孙秀兰手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旁人听不见,只看见孙秀兰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哽咽。顾明珠朝站在门边的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便悄悄走到孙秀兰身后,低声道:“孙夫人,奴婢春兰,顾夫人吩咐奴婢今日跟着您。您有事只管吩咐。”孙秀兰微微一怔,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席面刚摆开不久,门口传来陈景安的声音:“慕容兄,我又来讨喜酒喝了。”他提着一坛酒走进来,身后跟着陈玉茹。陈玉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短衫,头发绾得齐整,鬓边别着一根素银簪——正是前日慕容天买给她的那根梅花簪,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慕容天目光在她鬓边停了一瞬,陈玉茹被他看得脸微微一热,低了低头,跟着哥哥走到席边坐下。
陈景安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笑着拱手:“上回周姑娘的酒喝完没几天,你这又娶一房。慕容兄,你这一年下来怕是比城东的媒婆还忙。”慕容天笑着回敬:“你且等着,等你自己有了着落,我看你还笑不笑我。”陈景安耳根一热,摆手道:“我不急,不急。”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远处那桌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陈玉茹坐在哥哥旁边,垂着眼吃花生,偶尔抬眼偷看慕容天。慕容天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敬了一圈,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低声道:“簪子戴着好看。”陈玉茹的筷子一停,耳根又热了起来,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却弯了弯。
酒过三巡,陈景安起身出了正堂,绕到后院透气。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飞燕端着茶盘从侧门出来,见他独自站在那里,脚步微微一停。两人对视了一瞬,飞燕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茶盘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低声道:“公子怎么出来了?”陈景安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走近一步:“屋里人多,出来透透气。”飞燕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端着空茶盘回了前厅。陈景安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片刻,才抬步回了席间。
陈玉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走到廊下。慕容天正好从那边过来,两人在廊柱的阴影里面对面站着,暮色从远处的屋檐漫过来,将两个人的轮廓笼在淡淡的昏暗中。陈玉茹低声道:“你今日又娶新人了。”慕容天道:“你今日的簪子很好看。”陈玉茹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什么,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睫微颤。慕容天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鬓边的那根银簪,听见前厅有人叫他,才松了手:“进去吧。”陈玉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推开侧门回到了席间。
酒席散后,天已经擦黑。慕容天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西厢时,屋里点着两支红烛。春兰正站在床边替孙秀兰整理被角,秋菊端着一碗热茶放在床头小几上。两人见他进来,都低身行了个礼,春兰道:“少爷,孙夫人已经用过了晚膳,热水也备好了。”慕容天点了点头:“你们出去吧,今日辛苦了。”春兰和秋菊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孙秀兰还盖着红帕,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慕容天走过去,伸手捏住红帕的一角缓缓掀了起来。她微微仰起脸,烛光涌进视野,眯了一下眼才渐渐适应。火光映着她的脸,下巴尖尖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白,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安静。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将她交叠的手握进掌心,她的手很凉,被他握住时轻轻颤了一下:“冷?”孙秀兰摇了摇头:“不冷,就是有些怕。”
小主,
慕容天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两只合卺酒杯,一杯递到她面前。孙秀兰接过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两人手臂交绕,仰头饮尽。她喝得急了,被酒呛了一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慕容天接过空杯放回桌上,又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鬓边那支旧银簪取下,放在床头小几上。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贴着脸颊,衬得她的脸更小了一圈。
他侧过身,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孙秀兰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嘴唇轻轻贴着她的,等她僵直的肩线慢慢松下来,才缓缓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唇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耳垂,孙秀兰轻轻颤了一下,偏过头将脸埋进他肩窝。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抚着,等她紧绷的身子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慕容天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一件一件褪下来,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烛光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她闭着眼不敢看他,睫毛抖得厉害。他俯下身,手掌隔着薄薄的中衣覆在她胸前,指腹轻轻收拢,动作极缓。孙秀兰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碎。他停下动作,低声道:“疼就告诉我。”她没有出声,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贴近时,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掐进他背上的衣料里,低低哼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泪来。他停下来,等她喘过那口气,等她绷紧的身子慢慢松回来。孙秀兰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手臂从他脖颈滑到后背,环着。红烛在烛台上轻轻跳了跳,火光映在帐幔上,将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处。
云收雨歇后,她伏在他胸口,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慕容天抬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褥面上落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被子重新拉好,替她盖住了肩头,低声道:“睡吧。”孙秀兰没有应声,只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睫毛还是湿的,呼吸却已经慢慢平稳了下来。红烛烧了大半,将熄未熄地亮着,整座宅子沉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