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岛屿边缘坐到第三天,光膜出现了一次明显的震颤。银灰色的表面从底部向上亮起一道横向的波纹,像一条在水面下缓慢移动的长痕,从东侧一路延伸到西侧,在接触到岩壁边缘时重新消散,没有留下痕迹。震颤很短暂,但他能感觉到在震颤持续的间隙里光膜的厚度明显变薄了一截,像一层正在缓慢蒸发的水面,在持续变薄后重新回填了更厚的灵力层。
云松站起来,走到光膜前,把短剑从腰侧解下握在手中。光膜在他靠近时没有自行亮起,也没有排斥反应。他将剑鞘横握在身前,剑鞘底部的金属环在接触到光膜表面时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沿着剑鞘的纹路走了一圈,像是在与光膜内部的灵力结构进行某种接触。剑鞘划过的那道银白色细线走完一圈后,光膜表面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竖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线条笔直。他将令牌按在竖纹的位置,令牌接触到光膜表面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金属落入旧槽位的声音,光膜表面以令牌为中心向两侧扩散开一道裂口,裂口持续扩大,最终形成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缺口边缘的光芒持续闪烁,像是正在缓慢闭合。
他没有犹豫,侧身穿过缺口,站在岩壁内侧,脚下踩到的是一层硬实的岩石地面,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海面没有了。他站在一片开阔的旧地面上,地面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上留着水痕的纹路,像是水在退去时缓慢流过的痕迹。天空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视线可以穿过雾气,但无法看穿深处。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边缘被雾气遮住,看不清边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光膜,缺口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收窄,从两尺宽缩小到一尺宽,又缩小到半尺宽,最终完全合拢,恢复成完整的银灰色表面。他没有停在光膜前,沿着地面的方向向前走去。地面上的沙土中有些零散的碎片,像是被风沙冲刷过多次的旧物。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边缘已经被磨圆了,表面残留着极淡的灵力痕迹,和葬灵墟阵法纹路的风格一致。他又沿着碎片分布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边缘看到了一截露出地面的石柱。柱身倾斜,像是被推倒后又重新陷下去的,表面刻着几行字,字迹被风化得模糊不清。他蹲下来拨开柱身表面的沙土,露出下面的文字片段,只剩几个字还能辨认:“……若阵已立,不可逆……”后面被磨损的部分已经看不清了。
他没有在石柱边久留,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黑色影子,像是一条被立在地上的长杆。他走近后,发现是一座石碑,碑面朝向他。碑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横向的刻痕,位置靠近碑面的正中。他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裂纹或不规则的残留,然后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去。身后的石碑在他越过时维持着原来的状态,像是一道被固定住的标记。
他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面逐渐抬升。地面边缘出现了一道断崖,断崖不高,约一丈,崖壁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他沿着断崖边缘走了一段,在断崖的最窄处跳过去,落在对岸。对岸的地面颜色不同,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的旧石面,表面有水光留下的细碎痕迹,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在对岸停下来,灰色灵力向前探去。灵力在地面上延伸了近百丈,触到了一座低矮的建筑轮廓。建筑的墙体还在,屋顶塌了大半,但整体结构没有完全崩毁。他走过去,在建筑门前停下来,门是半开的,门缝里透出暗光。他推开门,门内侧是一座空旷的大厅,地面平整,四壁光滑,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法图,图上的纹路和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一致。
他站在阵法图边缘,灰色灵力沿着纹路走了一圈。灵力穿过纹路时没有遇到阻力,纹路是通的。他蹲下来,手指沿着纹路走了一遍,纹路完整,没有磨损或断裂。他站起来,目光在阵图的中心点停住,那里有一道浅槽,浅槽底部是空的。他取出短剑,将剑身平着放在浅槽的上方,没有立刻放入。浅槽的底部有一段铭文,比他之前见过的更简短,更接近命令式的陈述:“归位即启。启后不可停。”没有署名。他看完那行字,确认浅槽中没有其他东西后,将短剑收回鞘中,重新系回腰侧。他没有把短剑放进浅槽,站起来,退到大厅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西侧墙面上的一道纵向裂缝。裂缝不宽,但能容一人侧身挤过。他侧身挤过那道裂缝,裂缝外侧是一片狭长的通道,光线昏暗。通道尽头是一间约一丈见方的石室,地面中央有一只石匣。他打开石匣,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暗色金属片,边缘磨损,上面刻着半幅被切割过的图,像是被拆分的标记的一部分。云松拿起金属片翻看了一遍,确认图的内容后收进储物袋,没有在石室中久留。退出裂缝时,他留意到裂缝的走向与那幅被切割的图的边缘弧度之间存在多处对应关系,但没有停下来验证,沿着来路穿过大厅,推门走回建筑外的地面上。雾气依然弥漫,他沿着来时的方向朝岩壁走去,把那座建筑留在了身后的雾气里。短剑在他腰侧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剑鞘在他穿行时偶尔与衣袍边缘擦过,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地面上持续传向四周,又在雾气中被缓慢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