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一声长过一声,自主峰上方滚落下来,像寒夜里被人骤然推响的万里山雷。
整片龙族族地都在这声音里微微发颤。
与先前封山钟的强硬不同,这一次的召令更像一道明晃晃的刀光,直接劈进了所有尚在观望之人的心里。外峰、内峰、盘桥、侧殿、守脉台,一处处悬灯次第亮起,原本潜伏在暗影里的气息也不再遮掩,纷纷自山道、崖壁、石阶尽头浮了出来。夜色并未真正退去,可龙族族地已经不再像一座沉睡的山,反倒像一头鳞甲倒竖、即将彻底翻身的古兽。
风里多了铁与血的味道。
灵珑站在裂谷边缘,听着那道召令,心口竟比先前更静了些。
她知道,这一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老会已经不满足于暗中设局、分线引脉、借刀杀人了。事情走到这一步,谁都明白,继续装聋作哑已经没有意义。对方要把所有还在摇摆的龙族人都拖到明面上来,让他们在“族中大义”与“外盟之人”之间选边,让所有未曾彻底撕开的裂口,在这一夜彻底见血。
她也知道,自己最难的一步,马上就要到了。
若只是查出叛徒,她可以冷着脸杀过去。若只是斩断脉线,她也可以提剑就上。可若真到了众目睽睽之下,要她在易辰与族人之间、在联盟与龙族之间、在旧情与新道之间站稳,那一剑再怎么快,也斩不断心里的拉扯。
山风拂过,她的指尖在龙纹剑柄上轻轻收紧。
易辰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来不是看不出人心的人。正因为看得出,他才更明白,灵珑此刻的安静不是轻松,而是把所有翻涌起来的情绪都硬生生压了下去。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被旧部背弃后的寒意,也有对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全族逼压的一丝本能抗拒。她只是习惯不把这些摆在脸上,越是难,越显得平静。
过了片刻,易辰才低声开口:“还能撑吗?”
灵珑没有回头,只望着主峰那一片逐渐亮起的灯火:“这时候你若问我撑不撑得住,我总不能说不行。”
她说完,自己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浅得像裂谷雾里一缕将散未散的光。
易辰也没有顺着这句玩笑往下接,只道:“我不是问你会不会退。我是问你,要不要先缓一缓。”
灵珑终于转头看他。
夜色里,易辰的脸色仍带着一战之后未完全压下去的苍白,唇边也还有一道极淡的血痕,可他的眼神却稳得很,像是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已经先替自己把心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