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小时候在龙族……过得如何?”
灵珑明显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
屋里药香缭绕,窗外人声起落,像浪一样一阵阵拍进来。她靠在榻边,目光落到手边那枚残简上,过了片刻,才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问题,问得倒像闲聊。”
“就当闲聊。”青鸾道,“你不愿说,也可以不说。”
灵珑望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轻的异样。
若放在从前,她八成会回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拐着弯探人底细了”。可此刻她却没有。因为她看得出,青鸾不是在探,她只是想知道。
这种“想知道”,比起审视,更像靠近。
“没什么好说的。”灵珑声音轻了些,“小时候我天赋好,练得也快,很多人都觉得我理所当然该往上走。后来进了战部,领了第一道军令,再后来又一步步带人出去打,赢多输少,旁人看着风光,自己也就慢慢习惯了。你若问我苦不苦,其实也不算。只是……”她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残简边沿,“只是龙族这种地方,你站得越高,就越容易发现许多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用力便能改的。”
这话落下,青鸾一时没有接。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自己。
天界神女也好,龙族战将也罢,看似站得高,其实很多时候都只是在被推着往前走。背后是身份、规矩、旧秩序与无数人眼里的期待。一个人若一直活在这种目光里,便很难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青鸾低声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灵珑抬眸看她,竟笑了:“我若真什么都不怕,昨夜就不会那么气了。”
“你昨夜气的是族人,还是气自己?”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极准。
灵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她没立刻答,只往窗外看了看。外头天光已经偏暖,可更远处的群峰之间,仍压着一层没散干净的阴影,像昨夜留下来的尾音,迟迟不肯走。
“都有。”她终于道,“气族人走到这一步,气长老会装聋作哑,气有人明知龙族正在往悬崖上走,还觉得自己是在保全大局。可更气的……其实是我自己。”
青鸾眉心轻轻一动。
“我明明早就察觉有些地方不对,却总想着再等等,再看一看,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彻底撕破脸,事情也许还留得住一点转圜。结果等到真出事,死的人、伤的人、塌掉的东西,一样也没少。”灵珑说着,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很淡却压得极深的涩,“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够清醒,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被‘族人’这两个字拴住了脚。”
青鸾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