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号角响了。

声音并不高，却极远，像从上古战场吹来，穿过死水、残魂与封印，直钻入每个人的识海。亡魂再次躁动，封环表面的清光泛起裂纹，三处节点的潮约红线也被震得忽明忽暗。

青鸾心头一乱，眼前竟浮现出易辰独自站在潮眼中心、被暗金鳞纹吞没的画面。她明知那可能是烛龙借号角投来的幻象，身体却仍有一瞬僵硬。

楚玥也看见了自己的幻象。

她看见绝境之山的风雪重新封住山路，看见易辰从她眼前走远，看见青鸾站在他身边，而自己仍留在被时间抛弃的原地。那一瞬，久违的孤独从骨缝里冒出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号角不只攻击力量，更攻击人心。

它把每个人心里最怕失去的东西摆出来，逼他们伸手，逼他们乱阵。

青鸾的净火不受控制地涨了一寸，险些烧到楚玥的银线。楚玥眼神一冷，本能想撤线，可她若撤，潮骸便会立刻冲入残阶。两人的力量在半空一撞，火与时间同时震荡，潮门边缘立刻裂开一道黑缝。

天星急声道：“稳住！”

青鸾猛然回神，脸色发白。

楚玥的银线被净火燎断一截，指腹裂开细小血口。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青鸾，语气冷得像刀背：“你若信不过我，直接说。”

青鸾胸口一窒。

她知道楚玥误会了，也知道那一下失控确实因自己而起。可在战场上承认自己的动摇，比受伤更难。她咬牙想解释，潮骸已经抓住这一线裂缝扑来。

楚玥没有再等她回答，银线强行展开，将潮骸扑来的动作滞住半息。反噬立刻涌上来，她喉间一甜，唇边溢出血色。

青鸾瞳孔一缩：“楚玥！”

“别喊。”楚玥声音发哑，“补火。”

这两个字像一巴掌，打散了青鸾心里最后一点迟疑。

她忽然明白，楚玥不是她想象中的威胁，也不是易辰身边需要被比较的位置。楚玥同样害怕被丢下，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这场战斗。她们之间真正的考验，不是看谁离易辰更近，而是当彼此最狼狈、最不安时，能不能仍把后背交出去。

青鸾眼底的火光沉下来。

不再急，不再乱，也不再带着证明自己的锋芒。

她一步踏上残阶，天青羽扇在掌心旋开。净火沿着楚玥的银线两侧流动，没有再灼伤那脆弱的时间之丝，反而像给它披上一层温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