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终于来了。”
那声音从石门之后传来,不高,却像一粒冰冷的砂落进众人心口。它没有回声,也不像活人开口时那样带着气息的震动,更像某种被埋在石壁里的古老记忆,借着他们踏入此地的那一刻,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易辰没有立刻迈步。
他握着玄天剑,剑锋微垂,星玉悬在掌心,淡淡光芒照亮门槛内侧的赤足脚印。那些脚印一枚连着一枚,向遗迹深处延伸,脚掌纤细,边缘却沾着暗金鳞粉,像有人刚从一条巨大蛇影身旁走过,又像那人本身便从蛇鳞里脱胎而出。
青鸾的净火贴着石门燃起,却没有贸然扑入门内。火光照在她眼底,她的神色比先前沉静了许多,只是看向楚玥和易辰时,眸底仍有一丝压不下去的复杂。
楚玥站在易辰身侧,银线悬在指尖。刚才幻影迷雾耗去了她不少心神,唇色仍淡,可她的眼睛清亮如寒星,所有疲惫都被压在冷静之下。她轻轻一动手腕,几缕银线沿着地面滑入门内,像探路的月光。
银线刚越过门槛,便突然停住。
不是被斩断,也不是被灼烧,而像落进了一汪极浓的旧时光里,线身缓缓扭曲,表面浮出细碎画面。易辰看见一队身披兽皮甲的古人抬着石匣走入深处,看见他们额头绘着星纹,看见一个女子赤足走在最前,怀中抱着一卷用青铜轴封住的古文献。她回头时,脸却被黄沙遮住,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
楚玥眉心一紧,立刻收回银线。
“里面有残留的时痕。”她低声道,“不是幻象那么简单。这里曾经有人反复走过同一段路,走到灵魂都被石头记住了。”
秦照晚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压低声音:“石头还能记仇?”
灵珑淡淡道:“若死在这里的人足够多,连沙子都会记得。”
秦照晚嘴角一抽:“灵珑姑娘,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实在?我胆子本来就不大。”
天星抱紧星盘,星盘上几点微光转得很慢,像在艰难辨认方向。她小声道:“星图的气息就在里面,但被某种东西遮住了。它不想让我们直接找到文献。”
夜枫抬手,三枚星钉无声落在门槛前,星芒连成一个浅浅的阵。他脸色比在雾中更苍白,声音却仍旧平稳:“进去之后,不要分开。这里的阵法不是杀阵,而是藏阵。它会把真实藏进重复的痕迹里,让人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其实只是在原地绕圈。”
易辰点头,目光掠过众人。
刚才那声“终于来了”,像邀请,也像陷阱。他心里清楚,若门后真有关于烛龙封印的古老文献,烛龙不可能毫无准备地任由他们取走。可星玉已经被唤醒,石门也已打开,他们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向前迈出一步。
“我在前。夜枫定阵,楚玥看时痕,青鸾护住大家心火。灵珑防左,秦照晚防右,天星留意星盘变化。”
青鸾看了他一眼:“你总是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易辰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习惯了。”
青鸾握紧羽扇,心口像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讥讽她的声音,说她会成为易辰需要安抚的负担。可此刻她看着易辰的背影,心里却慢慢生出另一种念头。喜欢一个人,不该只想着被他看见,也该在他习惯独自挡在前方时,告诉他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