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蛰伏五千年的肉身疯子,难缠、凶悍、胡家的威胁,丝毫不逊于正姬家!”
方承渊白衣被狂风猎猎吹起,须发翻飞。
他垂眸望着身旁的少年,目光落在龙慕那双漆黑深邃的眼中。
那里没有逃亡者的惶恐与狼狈,也没有身陷绝境的怯懦,反而燃着一簇桀骜不灭、愈发炽烈的锋芒,如燎原之火,敢焚千山,敢逆苍穹。
苍老的眼底涌动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彻心扉的长叹。
他活了近千年,历经东土兴衰更迭,见过太多修士趋利避害、畏险如虎。
世人修行,皆求稳字当头、步步为营,无人愿以身饲险、逆势而行。可他从未见过龙慕这般人物——
身负顶级世家的滔天追杀,陷入无处容身的死局,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面前是凶名赫赫的胡家禁地。
绝境压身,常人早已肝胆俱裂、亡命奔逃,可这少年却依旧悍然不退,反倒主动探爪虎口,执意要再掀风浪,触碰一尊又一尊上古世家的逆鳞。
“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承渊低声呢喃这句古训,沙哑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谨慎与退意。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沉寂已久的修为不再蛰伏,丹田深处隐隐有浑厚灵力震荡翻涌。
那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底气,竟被少年这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彻底点燃。
“好一个少年意气!”
他抬眼,目光灼灼,满是叹服与动容,“老夫沉浮千载,见惯苟且偷生之辈,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何为逆天之心!”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他们强夺姬家镇族灵脉,洗劫万载丹殿,与姬家早已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整个东土疆域,凡姬家势力所及之处,将会再无半分容身之地。
一味逃窜,只会被追兵层层围堵、耗死殆尽;坐以待毙,终归死路一条。
与其狼狈奔逃、任人宰割,不如借这绝境之势,再闯险地,再搏机缘!唯有不断掠夺底蕴,突破桎梏,变强再变强,才能撕裂这漫天死局,在群雄环伺的东土立足!
一念既定,方承渊眼中再无迟疑,唯余决绝锋芒。
他凝望下方千山沉郁、道则厚重的胡家腹地,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既然小友心意已决,那老夫便舍命陪君子!此番,再闯胡家,再搏无上机缘!”
闻言,龙慕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凛冽张狂的弧度。
眸光澄澈而锐利,藏着吞天噬地的野心。
姬家的灵脉本源、九转还魂丹、无数天材地宝,尚且填不满他的修行之路,更挡不住他逆势崛起的脚步。
以肉身证道、蛰伏五千年的胡家,专擅蛮力破法、近身镇杀,底蕴深不可测;隐匿暗处、神秘莫测的姒家,更藏有不为人知的上古秘辛与绝世造化。
这些盘踞东土、俯瞰众生千年的顶级势力,自诩高高在上、掌控乾坤,视天下修士如蝼蚁。
可在如今的龙慕眼中——乱世求生,唯险中取利;乱世崛起,唯掠夺证道!
所有藏着无上造化的世家宗门,所有压在修士头顶的规则桎梏,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缓缓敛去眼底锋芒,转头看向肩头那只小巧玲珑的金翅蚁,神色骤然肃然,字字凝重叮嘱:“小金子,切记。胡家与姬家截然不同。”
“此地道则厚重固化,专压灵力、增幅肉身。体修的六识敏锐,危机预判远超常人。天地间一丝灵力波动、半点声响异动,都会被他们瞬间捕捉。”
小主,
“必须彻底封死气息,全程潜行,绝不可惊动任何人。一旦暴露,我等十死无生!”
金翅蚁圆润的复眼猛然一凝,往日灵动俏皮的稚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年龄的肃穆与谨慎。
它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纤足紧扣龙慕肩头,用力点头,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不含半分嬉闹:“放心主人!人家分得清轻重,绝不惊动任何人,不给主人添一点麻烦!”
嗡——
一道极细微的灵力震颤转瞬即逝。
话音未落,一抹淡到近乎透明的鎏金微光一闪,随即彻底消融在厚重的山风与雾气之中。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金翅蚁的身影瞬间隐匿于天地之间,只剩一缕细若游丝的金韵微光,顺着沉凝的风势,悄然掠下万丈悬崖,朝着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胡家腹地疾驰而去,先行探路,查探一切凶险与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