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古城深处,那两点幽蓝色的光一睁开,四周原本缓慢游动的暗流,竟像被什么无形意志攥紧了一般,骤然停滞了一瞬。
不是彻底静止。
而是整片海水都像在屏息。
断裂石柱间漂浮的海砂不再飘散,缠绕残墙的水草也不再摇曳,连众人身上的衣角与发丝,都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水压轻轻按住。那感觉很怪,像不是他们闯入了一片海底遗迹,而是误入了一双巨大眼瞳的注视之中。此刻,迷宫不再只是路,古城不再只是景,它们忽然都“活”了过来,正冷静地、缓慢地,打量这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洛水瑶第一个感受到那目光深处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杀意。
也不是寻常灵兽守护领地时的凶性。
更像一种极古老的审视,一种带着距离与威严的衡量 它在看他们够不够资格,看他们配不配继续往前。
她指尖微微收紧,轻声道:“它醒了。”
韩星辰站在最前方,眸色比四周海水更沉几分。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压得很低:“别直视那两点光太久。那不是寻常兽瞳,是水灵意志外化。看得越久,越容易被它拖进心象里。”
宗矩掌心的潮引残璧依旧发着微光,只是那道原本笔直指向深处的蓝线,此刻却开始轻轻摇晃,像被周围看不见的水脉一层层拉扯。听见韩星辰的话,他立刻收敛心神,将目光从那两点幽蓝上移开,转而扫向整片古城。
这一看,他心底反而更沉了一分。
四周亮起的不只是残碑纹路。
那些断墙、石台、浮桥、沉井,甚至连远处斜卧在海底的巨大骨架之上,都有一缕缕极淡的蓝纹在缓缓游走。它们彼此呼应,彼此牵引,最后又都像无声地汇向那两点幽光所在的方向。
也就是说,方才被惊动的,不只是某一头守护者。
而是整座海底古城的“水势”。
“它借整座古城在看我们。”韩星辰像是也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嗓音更低,“真正的最后试炼,开始了。”
花解语闻言,胸口那根本就绷紧的弦更重地颤了一下。
她望着周围那些缓缓亮起的水纹,忽然有种自己被四面八方同时照见的感觉。像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哪怕没有说出口,也会被水看穿。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洛水瑶,又看了一眼韩星辰,随后很快移开目光。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分心。
可人心偏偏最难管束。越是危险时,越容易照见真正藏着的东西。她一路跟着宗矩走到这里,从遗迹、北域、九幽,再到五行之境,从来不是需要别人提醒自己该站在哪里的人。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却开始越来越敏锐地察觉到,宗矩身边每一个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变强,凌霜月的火越来越锋锐,洛水瑶与水之间的呼应更是天然得叫人心惊,如今又多了一个韩星辰 一个几乎天生属于东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