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仍旧深,仍旧静,却比初见时少了很多隔阂。她甚至能从那里面看出一丝很克制的关切。那关切不逼人,也不过分明显,只像海面上一道很浅的月光,安静落着,却很难让人完全装作没看见。
洛水瑶原本想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想敷衍。
“我只是忽然觉得……”她轻声道,“如果这份水意不只是用来变强的,那我先前那种高兴,好像就显得有点太轻了。”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孩子气。
可正因如此,反倒更真。
韩星辰看着她,片刻后,竟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会轻。”他说,“真正能先因为亲近而高兴的人,比只会因为力量而高兴的人,更适合接近水。”
洛水瑶一怔。
韩星辰继续道:“水不是死物。它能感知你的贪,也能感知你的怜。你方才会高兴,不是因为你只看见了力量,而是因为你先听见了它。这已经很难得了。”
他说这几句话时,声音依旧不大,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少见的耐心。
洛水瑶望着他,心里那股原本杂乱的潮意,竟真的缓了一些。
只是这份缓和里,又无可避免地掺进了另一点更细微的东西。像什么本就藏在水下的情绪,被这一句句温声轻轻搅了一下,尚未成形,却已经泛起圈圈涟漪。
花解语把这一幕看进眼底,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心口猛地一紧,反而很安静。
不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经历了心潮镜阵之后,她看很多东西的方式终究变了。她依旧会在某个瞬间被细小的刺感轻轻扎一下,可那刺感已经不再是用来拽住她脚步的藤。她如今更在意的是,自己究竟能在这一路同行里,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偏头看了眼凌霜月。
凌霜月正看着祭台,神色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少见的沉思。她眉目本就艳烈,此刻在幽蓝水光里却被压得沉静下来,反而显出一种和火不太相似的冷清。
花解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她总把凌霜月当成最明显的“对手”之一,总觉得这人太锐、太直、太能与宗矩并肩。可一路走到这里,她才慢慢发现,凌霜月的直,并不只是会刺人,很多时候也会照见自己。
比如现在。
明明同样是站在一份沉重的传承前,凌霜月最先想到的,恐怕也不会是“这力量归谁”,而是“若真要接,自己能不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