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轻的一个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那一点几乎从不外露的波澜。因为洛水瑶这句话,正好说中了青龙门旧卷里那句从不轻示外人的隐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比先前更沉。
“不错。”
“青龙门守水灵兽,水灵兽守东海旧脉。可在更深处,东海旧脉之下,还压着一处自古就不该被彻底放开的海渊裂口。”
“门中世代所守,守的其实就是它。”
这一回,再无人出声打断。
因为话说到这里,很多东西已经不必细讲,也能让人听出背后的重量。
宗矩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祭台断痕中感觉到的,不是一种简单的残损,而是一种被长期支撑、长期牵制之后留下的疲态。
传承是表。
镇守是里。
水灵兽把“水之柔韧”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让后来者变强,更像是在问后来者:你若真要承这份水,就得明白,水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它能如何柔、如何愈,而是它愿不愿意在该压的时候压住,在该续的时候续住,在该承的时候替众生承住。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单纯术法高低的问题。
而是责任。
“原来远古神兽真正重要的地方,在这里。”宗矩低声道。
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自己把方才所有模糊的感悟彻底说清。
“不是因为它们掌着稀世之力,也不是因为它们代表某一种五行极致。”
“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在替天地守某些我们平日看不见的秩序。”
韩星辰闻言,缓缓转头看向他。
这一次,他眼里那层一贯隔着人的冷静,终于真真正正地散开了一线。
因为宗矩这句话,已经不是“悟性好”那么简单了。
而是他真的看见了。
看见了青龙门世世代代背着的东西,看见了远古神兽不显山不露水的重量,也看见了“传承”两个字背后最根本的意义。
不是得。
是接。
而接住,往往比得到难得多。
“所以,”花解语望着那滴悬水,轻轻开口,“它现在还不肯真正落下,是因为它要看我们接的,究竟是力量,还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