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岚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一个小小知县的女儿,怎会与宫中太妃扯上关系?
“江太妃的母家,便是冮州江家。”时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而江太妃,与你那已故的亲娘,是姑侄。你外祖父,便是江太妃的兄长。如此算来,江太妃便是你的姑外祖母,你与她,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
宁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从未听母亲或族中长辈提起过这层关系!母亲早逝,父亲对母亲的娘家似乎也讳莫如深,她竟不知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在宫中地位尊崇的姑外祖母!
“只是,”时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江太妃如今的身体不是很好,常年缠绵病榻,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老人家嘛,总是念着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可江太妃膝下,只有一位福禧公主。福禧公主当年为了我西周与东莞国的邦交,远嫁和亲,如今已是东莞国君的皇贵妃,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带着子嗣千里迢迢回到西周,在江太妃膝下承欢尽孝。”
宁岚的心随着时茜的叙述,忽上忽下,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因此,圣上体恤江太妃孤寂,特意给江家下了一道口谕,”时茜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郑重,“让江家从族中挑选一位品貌端正、性情温顺的后辈女子,送入京城,进宫陪伴江太妃,也好让老人家身边有个贴心人解解闷。”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宁岚:“如今,本爵与福王妃已经与江家那边仔细商议好了。江家感念你母亲早逝,你孤苦无依,也认为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决定……就让你以江家后辈的身份,进宫去陪伴江太妃。”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宁岚脑海中炸响!让她以江家女的身份进宫?陪伴太妃?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时茜看着宁岚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激动,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她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将宁岚的思绪拉了回来。
“宁岚,把头抬起来,看着本爵。”时茜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宁岚心头一凛,连忙依言缓缓抬起头,迎上时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威压,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宁岚,你听好了。”时茜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进宫见了江太妃之后,要做什么,不用本爵再多说了吧?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讨得江太妃的欢心,让她真心疼爱你,信任你。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向她哭诉你与冮州知府家公子那门亲事的委屈与不愿,让她主动出面,帮你退掉这门亲事!”
宁岚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沁出了冷汗。这是一个任务,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如果你办到了,”时茜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带着巨大的诱惑,“那你不仅能活,而且,本爵可以向你保证,日后,你将有机会成为崇宁郡王的正妃。崇宁郡王,你是知道的,那是福王世子,未来的福王。一旦你成了郡王妃,将来的福王妃,甚至是亲王妃,那泼天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荣华富贵,郡王妃……这些词语像魔咒一样在宁岚耳边盘旋,让她几乎眩晕。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可若是你办不到,”时茜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刺骨,如同腊月寒风刮过,“让江太妃不悦,或者没能让她出手帮你退亲……那你,就没有以后了。
本爵和福王府是不会留一个对伯爵府和福王府有威胁的人活着的。事关伯爵府、福王府几千人的性命,到时你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没有以后了”五个字,如同五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宁岚的心脏。宁岚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死!如果失败,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前有万丈悬崖,后有锦绣前程,而这一切的关键,都系于她能否在深宫中获得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外祖母——江太妃的青睐与帮助。巨大的压力和一线生机同时压在宁岚她的肩上,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看着时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赌一把!
时茜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宁岚她退下。宁岚如蒙大赦,再次叩首,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膝行着退出了书房,直到那扇沉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才敢微微抬起头,脸上一片苍白,眼神迷茫而复杂,望着前方长长的回廊,不知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