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来客

“算了,睡吧。”她叹了口气,吹熄了油灯。

夜深了。

邱小九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春草在她脚边打了个地铺,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丫头这几天跟着她认字认药,白天还要干活,累得够呛,脑袋沾了枕头就着。

邱小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邱玉瑶那句“当着全府的面审你”,一会儿又想到即将回来的邱铁衣,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药罐子”。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正强迫自己放空大脑,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风声吞没的一声轻响——像是鞋底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咔嚓”声。

邱小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在急诊科值夜班值了两年,对夜间各种细微的声响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那个声音绝不是风吹的,也不是猫狗踩的,而是人类的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就在她的院子里。

邱小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到了极致。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然后,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了,就在她的窗户外面。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她这个鸟不拉屎的西偏院?是邱玉瑶派来的人?还是府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又或者是……

她还没想完,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邱小九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保持着侧身朝里的姿势,眯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眼角的余光中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一只苍白的手从窗户缝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瘦,瘦得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纱布上隐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只手摸到窗闩,轻轻一拨,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人翻进来之后,立刻回身把窗户重新关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邱小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却悄悄摸到了枕头下面——那里放着她之前用过的那把小刀。她的心跳得飞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她在心里迅速地评估着这个不速之客: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动作敏捷但明显体力不足,翻窗进来之后靠在墙上喘了好几口气,呼吸急促而压抑。

是个伤病号。

那人缓过来之后,开始在屋里摸索着什么。邱小九借着一丁点月光,勉强看清了他的轮廓——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颀长,动作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他翻窗入室的举动格格不入。他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亮得惊人。

他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邱小九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腰眼上。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刀尖很稳,“再动一下,这把刀就捅进去了。”

那人浑身一僵,显然完全没想到屋里的人居然是醒着的。

沉默了两秒钟,那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磁性,在黑暗中听来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