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一松手,铁算盘往前踉跄两步,陈济堂伸手扶住他胳膊。
隔着湿透的棉布,他摸到铁算盘小臂上有一道凸起的棱,像骨头长歪了。
铁算盘把嘴凑到他耳边,呼吸里带着铁锈味,声音压得极低:“金毓秀注入自来水系统的菌株,是灭活疫苗。
她没杀人。”
陈济堂扶他的手没动。
台阶上的雨水渗进鞋底,脚趾发凉。
铁算盘又说:“她在菌株里掺了指示剂,今天下午三点之后用过医院自来水的,手上会起红疹。
你去看,走廊里那些护士,手背都有。”
陈济堂偏过头。
医院大门里,一个护士正推着器械车经过,手背朝上,灯光下能看见一片细密的红点,像被蚊子叮过。
他收回目光,把铁算盘另一只胳膊也架上肩头,朝轿车走去。
额尔赫从副驾驶座下来,脸色比铁算盘好不了多少,但走路不用扶。
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铺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下面鼓出一块,形状像一只皮箱。
“那芸的弟弟,那五,在后门。”
额尔赫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他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陈济堂把铁算盘扶进后座,关上车门。
他绕到车尾,额尔赫已经把后备箱里的皮箱提出来放在地上,箱扣上挂着一把铜锁,锁眼周围有新划的痕。
额尔赫蹲下去,从鞋帮夹层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眼,手腕转了两下,锁弹开。
箱盖掀起来,里面是空的,只在箱底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放着一枚铜章——那芸的铜章,印面朝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颗粒。
“那五说,他姐姐醒过来之后,写了张纸条。”
额尔赫把铜章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芸”字,笔画细如发丝,“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钥匙在碾下,人在心里。”
陈济堂接过铜章,金属贴着掌心,凉意从手腕爬到小臂。
他把铜章翻过来,印面朝下按在报纸上,用力压了一下,拿起来时报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痕,像一朵干枯的花。
他把铜章和报纸一起折好,塞进银针盒夹层,和《御医手札》真本并排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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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脊的硬壳硌着铜章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医院后门在一条窄巷里,巷口堆着几只空汽油桶,桶壁上的漆皮翻卷,露出底下锈红的铁。
那五蹲在第三只汽油桶后面,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攥着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指关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