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依旧冰冷。

他忽然想起林玄离开前从容的神色，想起对方说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语气，想起蚊道人站在林玄身侧时，仿佛世间风雨都落不到他们身上的样子。

那样的人，确实不像会留在秦时乱世里。

张良心中仍有疑问。

可他不再追问。

只是暗暗记下了一个念头：若日后还能再见，他一定要问清楚，那份亲近究竟从何而来。

也一定要再问一问，螺纹钢是否还有可能为反秦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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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竹院中。

张良起身告退。

伏念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子房心重，怕是要为此事挂怀许久。”

颜路淡淡道：“挂怀未必是坏事。”

荀子闭上了眼。

“只要别把过客当归人就好。”

大泽山，农家总坛。

议事大殿里的灯还亮着。

可殿中气氛，比夜色还沉。

先前探子带回的消息已经传开：林玄外表不过二十出头，而田言年近三十。

七八岁的差距，被摆到台面上后，反对声几乎没停过。

“大小姐年长，林公子年少，这门亲事传出去，农家颜面何存？”

“林公子看着稚气未脱，大小姐却执掌大局，二人如何相配？”

“就算不谈礼法，只谈外人议论，农家也经不起这样的笑话。”

“典庆先生先前说得没错，此事实在不妥。”

田虎躺在软榻上，伤口未愈，脸色难看。

听见这些议论，他冷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荒唐。”

他撑着榻沿坐起半分，又因牵动伤口疼得皱眉。

“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已经够难看了。现在还要让大小姐去嫁他？农家六堂的脸，还要不要了？”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

在他们眼里，林玄再强，也不过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

空有蛮力，涉世未深。

这样的人，怎么配让田言以身相许？

田言坐在殿中，始终没有开口。

她听着众人争论，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殿中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才缓缓起身。

“都退下。”

众人一怔。

田言看向殿门。

“除父亲外，其余人皆退。”

片刻后，大殿空了。

只剩田猛与她二人。

密室中烛火微晃，田猛看着女儿，沉声问：“外面都反对，你还要坚持？”

田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卷着山间草木气息进来，吹得烛火偏了偏。

“父亲，他们只看见他年纪小。”

田猛皱眉。

“年纪小不是假的。”

“是假的，也不是真的。”

田言转过身，目光落在烛火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手里有数百根天外奇铁，却从不拿它炫耀。他压过农家所有高手，却没有杀一个人。他见过扶苏、章邯、赵高、晓梦，见过儒家、墨家、道家天宗、罗网，却没有被任何一方牵住。”

她顿了顿。

“这样的人，外表再年轻，心也不会浅。”

田猛沉默。

田言继续道：“若真能拉拢他，农家眼前的乱局，至少能稳一半。”

“六堂内斗，侠魁悬空，田蜜、田虎、朱家各有心思。只要他肯站在农家一边，六堂谁还敢轻动？”

“罗网想吞农家，赵高想借农家搅乱天下。可若农家有他，罗网便不敢轻易伸手。”

“再往后，大秦若乱，诸侯必起。农家十万弟子，加上他一人之威，未必只能困在江湖里。”

田猛眼神微动。

田言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年龄、流言、颜面，都可以放一放。”

“真正要紧的，是农家能不能借这一步，从江湖宗门，走到天下棋盘上。”

田猛看了她许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你想做，便去做。”

“只是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