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斗笠下的那双眼睛是亮的。
从斗笠的阴影底下望出去,目光死死钉在牢城营的方向。
四天来,他每天就这么盯着,看着那个门什么时候开,什么人进出,换了几次岗,哪个时辰看守最松懈。
他脑子里已经把这道后门的每一块砖、每一道缝都记了个遍。
偶尔有路人经过,瞥一眼墙角这个蜷成一团的叫花子,没人在意。
高唐州城里这几天什么样的人都有,逃难的、躲兵的、趁乱摸东西的,一个叫花子蹲在墙角实在不值得多看一眼。
斗笠下面那张脸,是燕青。
他给山上发完急报之后就赶到了高唐州。
他比梁山大军早到了几天,本想趁着城门未封想法子打点关系,可转了几圈之后发现根本行不通。
他花了不少银子托人打听消息,可银钱撒出去就像丢进了水里,连个响都没听着。
战事一起,城门封了。
他出不去,也联系不上赵越,索性就钉在了牢城营外面,一天一天地蹲着,等一个不确定的机会。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燕青没有回头,左手已经摸上了腰后那柄短刀的刀柄。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一个沙哑的嗓子压得极低:小乙哥,你去歇会儿吧,我来盯着。
燕青转过头来,是李大。
柴进府里的管事,四天前还是个白白净净的体面管事,如今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胡子拉碴的,衣服上全是褶子和灰印。
他手里攥着一个瘪了的水囊,递过来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绷着。
燕青接过水囊,拔开塞子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水是凉的,流进嗓子眼里像一条冰线,激得他咳了一声。
他把水囊还给李大,摇了摇头:我还不累,哥哥他们还在攻城,我得在这看着。
李大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蹲下来,把水囊攥在手里转来转去,嘴唇动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话来:小乙哥,大官人此时生死不知……万幸有梁山诸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