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主峰更高处吹下来时,已经不再只是冷了。
那风里混着碎石粉末、残阵烧焦后的涩味,还有一丝极淡却格外清冽的气息,像夜尽之前最后一缕未散的星辉,被什么人藏在风里,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整座山门之中。
易辰脚步未停,穿过偏殿外长长的石廊,心神却在那一瞬间轻轻一震。
方才议事散去时,他分明感觉到主峰更高处有异动。那不是烛龙残意,也不是异兽余波,更不像龙族任何一脉惯有的灵压。那力量极轻,轻得像落雪,可落在感知里时,却偏偏比昨夜任何一场杀机都更清晰。就像一个人明明没有故意显露气息,却仍叫人一抬头,便知道她在那里。
而那异动,正来自废了半边的观星台。
“盟主。”
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是敖衡。
这一夜过去,他脸上的青涩几乎被磨掉了大半,连眉目间那股原本还压不住的躁都沉了下去,只剩一种伤后仍不肯折的韧。易辰停下脚步看他,敖衡先拱了拱手,低声道:“按你方才的安排,东岭、裂谷、旧道都已暂时封起来了,守脉司那边也开始重新描补断纹。只是……”
“只是什么?”
“观星台上有光。”敖衡声音微顿,像自己也有些拿不准,“方才有巡守弟子来报,说高处残台周围一直有星屑一样的光在飘,靠近的人都被一股柔力推了回来,没有受伤,却也上不去。我们本以为是昨夜阵波残留,可那光非但没散,还在一点点变亮。”
易辰眼底微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抬头看了一眼主峰之巅。白日已慢慢铺开,天色清透,按理说星辉早该退得干干净净,可那废弃的观星台上方,却分明悬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薄辉。若不仔细看,它甚至会像日光里的一缕错觉。可易辰知道,那不是错觉。
它在等人。
更准确地说,它像是在等他。
想到这里,易辰反倒比方才更冷静了几分。他转身道:“后殿那边如何?”
敖衡知道他问的是灵珑,神色也跟着正了些:“一切如常,青鸾姑娘方才去偏殿时与冥瑶姑娘碰了一面,两人一前一后都过去了。守卫说屋里没有异动,封纹也稳着。”
易辰轻轻点头。
冥瑶也去了。
那就好。
灵珑肩下那枚邪钉尚未真正拔除,眼下虽然暂时压住,可仍像一枚埋在血肉里的暗刺,稍有不慎便可能反扑。青鸾一个人在旁守着,他其实并非完全放心。倒不是不信她,而是灵珑此刻体内那缕灰金邪意与烛龙残息沾边,寻常压制之法终究有限。有冥瑶在,至少多一层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