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极重,却没人觉得刺耳。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它说的是实话。
宗矩缓缓抬头,看向穹顶那些重新亮起的灵晶。那些光看似安静,其实仍在极缓极缓地流动,像一张沉默运转的大网。今日之前,他更多是站在网中的一根线上去看四周;可听完土灵兽这番话后,他忽然开始试着去看整张网。
那感觉很奇怪。
像眼前的世界忽然大了一圈,连自己原本很在意的一些胜负与得失,也被衬得没那么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清楚的紧迫感。
不是恐惧。
而是知道时间不多了。
“前辈。”宗矩再开口时,声音比先前更稳,“你能告诉我们的危机,究竟到了哪一步?”
这一次,土灵兽没有再回避。
它缓缓转身,望向大殿之外那片黄土裂痕纵横的天地,声音低沉得像从极远处传来。
“若把三界看作一座大阵,那么如今,阵还在,骨架也还在,可有些灵纹已经开始发黑了。”
“有的是因为岁月太久,本就会磨损。”
“有的,是被人故意碰了。”
“你们今天看到的异族、骨片、灰影,都只是后者里最浅的一层。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单独一个来犯之敌,而是有人已经开始沿着这些旧脉、旧伤、旧印,一处处试,一点点磨。”
“磨到最后,会让原本勉强还稳着的东西,突然在某一日,一起塌。”
它说到这里,顿了顿。
大殿之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卷起远处裂地上的尘土。黄尘翻卷间,天地都像蒙上了一层旧黄色的纱,视野变得模糊,连远方残败石门的轮廓都被磨得发虚。
土灵兽望着那片风尘,声音也像沉进了更深处。
“而你们如今能感觉到危险,是因为风已经先到了。”
“真正的塌,还在后面。”
这一句落进每个人耳中,都像石头落进水底,沉得无声,却泛起极大的回响。
凌霜月缓缓握紧了剑柄。
花解语下意识按住了袖中的木印。
洛水瑶则轻轻抿住唇,眼底那点原本因旧日记忆而浮出的湿意,已经慢慢被一种更坚韧的清光替代。
她们都听懂了。
不是天马上就塌下来,而是更坏的事情,已经开始有了征兆。
也正因如此,才最考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