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轰然裂开的那一瞬,众人只觉得脚下所有可供借力的地方都消失了。
不是单纯的下坠。
而像整座海底古城忽然张开了嘴,将他们连同周围的光、影、声,一起吞进了更深的水里。四面八方的暗流不再是先前那种可供感知、可供判断的潮势,而是彻底乱了。上与下、前与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断碑、残墙、浮桥、石柱的影子被水纹拖得细长,像一笔笔被揉皱的旧墨,在深蓝色的海底不断分裂、旋转,最后化作一座真正活过来的阵。
宗矩最先稳住心神。
坠落中,他掌中的潮引残璧亮得惊人,一圈圈蓝纹自残璧中心荡开,却并未替他分开海流,反倒像在与这座阵城做某种更深层的呼应。那感觉不像器物被催动,更像一块原本残缺的旧玉,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气机里,连微光都比先前温润了几分。
可眼前的局势,来不及让他细究。
一股横向暗流骤然拍来,韩星辰在最右侧,率先翻腕结印,袖口在海中划开一线冷冽水光,低喝道:“别各自稳身!这阵要的不是个人破局,是把我们拆散之后,看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合在一起!”
话音刚落,阵中那头由无数水纹交织而成的巨大兽影,终于彻底抬首。
它比先前在镜阵中所见更真实,也更庞大。
长角如覆霜玉,鬃鬣似深海流云,身躯在交错的水道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摆尾,都会掀起整座阵城的纹路变化。它并不急着扑杀,也没有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恰恰相反,它安静得近乎可怕。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像两口沉在古海深处的寒井,只遥遥看着他们,便足以让人明白——这一关,逃不开,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闯。
凌霜月咬牙稳住身形,赤金色火意在掌心一闪而逝,硬生生将扑到身前的两道寒流震偏半寸。可她很快就发现,这种做法不对。
火能破一处水势,却破不了整座阵。
她这边刚震开,旁边另一道暗流便像有灵智一般,顺着被震散的水路反卷回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包住。那股寒意不是冷在皮肤上,而是沿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带着一种极其蛮横的侵蚀感。
“宗矩!”她低喝一声,语气里却没有慌乱,更多的是示警。
几乎同时,花解语那边也出了变数。
她袖中木灵一化为藤,本想借着木生于水的韧性钉住附近一截残柱,可藤蔓刚缠上去,那残柱表面的蓝纹便骤然亮起,竟顺着藤身反向蔓延,一下把她整条木灵之线都拖进了侧面水道。花解语瞳孔微缩,立刻断掉那半截灵藤,才没被连人一并拽走。可这一下虽然果断,胸口灵息也不免震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