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瑶看出来了。
从前她大多会把这点沉默收进心里,不去追问。可如今一路走到这里,她已经渐渐不再满足于只是“被保护着知道一部分”。她想和他站在同一处看局,自然也要学会在这种时候把问题问清。
“你是在担心,”她看着他,“这印记后面连着的,不只是敌人的退路?”
韩星辰微微一顿。
海底光影自他侧脸掠过去,把那一点极细的迟疑照得无处可藏。片刻后,他终于没有回避,只低声道:“我担心它连着海渊外侧某一条已经废掉很多年的旧潮缝。”
洛水瑶心口轻轻一沉。
她没有再多问。
因为“旧潮缝”三个字,如今对她而言已不再只是青龙门古卷上的字眼,而是真正和祭台、水灵兽、海渊裂口、那座受伤却仍在苦苦支撑的古城连在了一起。若真如此,这枚逆潮印便不只是线索,更可能是某种试探后的“钉子”。敌人退了,却把手还留在东海的脉里。
这比明刀明枪更叫人不安。
两人没有再在原地停留,迅速将那块残碑周围以三道极轻的水纹暗暗封住,随即转身返回祭台。
海底古城此刻已没有先前大战时那种惊涛拍岸般的轰鸣,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安静得发空。断碑斜立,残墙半塌,几处刚被重排过的水路沿着古老纹脉缓缓流动,像一位遍体鳞伤的人,勉强把呼吸重新续了回来。那些顺着祭台边缘缓慢铺开的清辉,也不像最初那般时断时续了,然而那种稳,更像是强撑过后的稳。像谁明知身上旧伤未愈,却仍不肯让自己显出半点颓色。
宗矩站在祭台正前,没有坐,也没有闭目调息。
他只是静静看着祭台中央那滴始终未落的水,像在守,也像在想。
那滴水比先前更低了些,已经离祭台上方那圈最中央的水纹刻槽很近,可偏偏就是迟迟不肯落下。像一口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没有真正说出来;又像一场雨明明已经压到云底,却还在等最后一个时机。
花解语靠在祭台右侧一块被削平的断石边,伤势虽稳住了,唇色却仍淡得发白。她没有休息得很沉,只是半垂着眼,看起来像在养神,实则耳边每一道水流细响都没真正漏过去。凌霜月则抱剑站在中层入口处,赤金火意已经收了个干净,可她整个人仍像一柄未曾入鞘的锋,安静,却绷得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