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宗矩一直留意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那一瞬间,韩星辰看向的,不是祭台,不是外层残碑,也不是任何一名同伴,而是古城更偏东北方的一条极窄水路。那条路方才在战中被浊潮冲塌过一段,如今虽已重接,却仍旧比别处更暗一些。暗得像水下压着什么旧物,也像有人在那头无声站了一瞬,随即又退了回去。
韩星辰只看了一息,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收得太快。
快得像那一眼本就不该被任何人察觉。
可宗矩看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单纯的警惕。
更像确认。
像他心里本就有某个方向,有某件未说出口的事,而就在方才某个瞬间,他忽然确认了那事还在、还没完全断掉。
宗矩没有立刻出声。
他只是把这一幕悄悄记了下来,眼底的沉色也跟着深了一层。
韩星辰的行动,果然还有未尽之处。
这未必是背离,也未必是隐瞒到不可原谅的地步。可至少说明,他心里还压着一道没有真正和众人摊开的线。而这条线,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注定不可能一直藏着。
只是,它究竟连向青龙门更深处的旧事,连向东海未现的暗脉,还是连向他自己必须亲手去做的一件事——现在还没人知道。
祭台中央,那滴始终未落的水,在这一刻又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古城更深处,那些刚刚重接好的水纹也随之荡开一圈极浅极浅的波纹。波纹不大,却一层层送向更远,更深,最后没入海底那片几乎看不见边的黑暗里。
像一声无人能完全听懂的叩问。
也像某种更大风浪将至之前,最先从水底传上来的一点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