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辰守东海、守旧脉、守青龙门的责任背得太久。
背久了的人,最怕的往往不是眼前强敌,而是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守着的东西,其实早已有裂,甚至连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没能看清。
那种无力,比刀砍在身上更伤人。
宗矩望着他,缓缓道:“守不住一次,不等于从头到尾都守不住。”
水中那道人影没有说话。
宗矩继续道:“你若真觉得无望,根本不会带我们走到这里,更不会一遍遍补阵、封潮、稳祭台。你心里不安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但这不等于青龙门就该因为有裂而自认无用。”
“有裂,就补;有漏,就查;有人伸手进来,就把那只手找出来。”
“你现在怕的,不是东海真的守不住。你怕的是,青龙门如果真出了问题,这裂会从你最熟的地方往外塌。”
这句话一落,远处那道韩星辰的影子终于轻轻一震。
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下一瞬,那道影子便无声散了。
宗矩还未来得及追,四周水色再度流转,另一侧忽然浮出一片赤金色的火光。
火光中,凌霜月立在那里。
她手里有剑,背脊挺得很直,脸色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冷。不是对敌时那种烈冷,而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最不愿承认的那一层。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天那一剑,根本不算我的本事?”她看着宗矩,开口便直。
宗矩眉心一动。
凌霜月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空当,声音更快也更利:“若不是你先开裂口,若不是韩星辰找准滞点,若不是洛水瑶替我撑住火线,若不是花解语那一扑撞出缺口,我那一剑劈得再狠,也不过是砍在壳子上。”
“你们都说我看见门了。可这门,到底是我自己看见的,还是你们把我推到门前的?”
她从来不怕强敌。
可她怕另一种东西——怕自己明明一直相信“靠自己就够”,最后却发现,真正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从来不只是手里的火。
这种发现很刺人。
也很容易让人误把“借力”当成“失了自己”。
宗矩看着她,沉默两息,忽然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才算你的本事?”
凌霜月一怔。
宗矩道:“一个人单独站着时能劈出的一剑,算本事。可在乱局里,能知道哪一剑该自己劈,哪一剑该顺着别人开的路送进去,也一样算本事。”
“你以前只认前一种。现在看见了后一种,难受是正常的。”